星露谷物语

接近满分的神作《星露谷物语》,我觉得仍有不足之处

Ci Mu·3/7/2020

接近满分的神作《星露谷物语》,在某些人看来依然有刺可挑。那个怪人就是我。

游戏的剧情非常简单:主角原本在Joja公司上班,城市生活的无聊压抑让他想起了祖父留下的神秘信封——原来是一座位于星露谷的农场。用某位哲学家的调侃来说,这就是放弃955的都市生活,转投707的小农人生。Joja公司本身像沃尔玛与亚马逊的结合体,考虑到作者住在西雅图,这层影射十分自然。尽管我知道自己很难真的管理一座农场,我还是试着代入角色,体验这段新的人生旅程。

第一个任务就给了我当头一棒。祖父的旧友刘易斯镇长要求我和所有居民打个招呼。作为宅男,初来乍到连路都认不全,我实在不情愿挨家挨户串门。为什么不能让我先收拾一下新居,等邻居上门呢?等我勉强整理完门前空地出去拜访时,又被震惊了:邻居家的门可以随意推门而入——无论主人在不在,不过进卧室需要一定好感度。这种做法在农村确实常见,但一般门是敞开的,而不是关着等你随便推开。

接下来的发展就进入了类似《我的世界》的节奏:耕种、钓鱼、采矿,然后设法让这一切自动化。可在一个逃离现实、回归个体农耕的游戏里追求自动化,难道不矛盾吗?当然,赚多赚少、快与慢并不重要,没人催你。游戏里有一条主线冲突:Joja在星露谷也开了一家店,货物琳琅满目,员工无精打采,它是现代化、流水线的象征,是玩家最大的敌人——假如你视它为敌的话。只要你加入会员,Joja就能把镇上一座废弃建筑征做仓库,凭借集中效应给居民提供更优惠的商品,作为农场主的主角也能最大化收益。那座废弃建筑原先是镇上的活动室,因为大家现在都在家娱乐而被弃用,主角在那里遇到了类似精灵的神秘力量,它也能帮主角提升效益,只需要通过神秘仪式献上一些收成。

Joja代表现代化力量,那神秘力量又代表什么?自然还是传统?我对这种设计很不满意。我真的讨厌游戏里凭空塞进神。并非我不接受西方奇幻,如果一上来就是奇幻RPG,那OK,欧美地下城那一套设定我熟。也不是不能接受超现实设定——游戏不可能一比一还原现实种田,一个季节28天,从播种到收获只需几个日夜,这很合理。可这样一个逃离城市、回归农村、有着鲜明现实意义的游戏,突然掺进神秘力量,就像切开蛋糕发现最讨厌的水果一样难受。美国人,求求你们,别动不动就在作品里加神!

以下是我的“我行我上”版本。开篇里,主人公在著名互联网公司敲代码,拿着高薪却莫名空虚疲惫,偶然机会辞掉工作,继承了爷爷的小屋,回到熟悉又陌生的乡下。第一天,村委会正好开生产会议,书记向大家介绍这位回乡的大学生,一片欢迎声中分配了生产任务,考虑到主角不懂农活,任务较轻,还有人指导。

原作的体力与时间系统是个约束,体力可以靠吃东西无限补充,也能靠睡觉恢复,因此玩法趋近纯运营,追求收益最大化。如果让我设计,主角的收入来自耕种和政府补贴,但一日三餐必须花钱,这相当于变相的生存游戏。有钱可以自己买菜烹饪,甚至练出烹饪技能后请邻居来家吃饭;没钱就只能去生产队食堂吃大锅饭。想回去轻松种地?没那么简单。

剧情也会随之变化。起初主角自己耕种收获,满心喜悦。时间一长发现财富难以积累,生活质量无法提高。受过教育、了解现代化的主角自然会想到自动化、规模化扩张农场,提高效率。通过村长,解锁各种典型NPC:能改造自行车甚至拖拉机的铁匠,能定期往返城乡的商人等等。原作的社交系统很棒,可以借鉴:主角通过对话了解村民喜好,送礼请客涨好感,开座谈会、读书会普及知识也能增加好感。好感度够了就能联合村民的土地,推动生产集中。

产能上去了,新问题随之而来:翻了几番的农产品严重过剩,没有销售渠道,大家只能眼巴巴看着瓜果烂在地里。这时有现代生活经验的主角想到电商平台——巧的是,全国最大电商之一正是他曾经工作的互联网公司。从此,原本平静的小镇热闹起来,新修的沥青路上货车、年轻人私家车穿梭不停。村里当年生产大队遗弃的房子被翻修成办公室,格子里坐着村里工作的年轻人,有的当客服,有的做技术。主角望着那熟悉的公司logo,感觉自己从未真正逃离过,但看着富起来的村民脸上的笑容,他仿佛与过去的自己和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