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星露谷物语》:在游戏之中,思考现代生活的疗法
“世界已冷酷至极,让我们携手前行。”
马克思的理想生活是:“上午打猎,下午捕鱼,傍晚从事畜牧,晚饭后从事批判,但并不因此就使我成为一个猎人、渔夫、牧人或批判者。”在他看来,所有行为都出于主观上的“愿意”,代表着工作不再是一种社会分工的强制,而是出于人的爱好和需要。
我们似乎只能在游戏中体验这种生活。游戏提供了丰富的生活想象,即使身体困于繁琐日常,精神却能透过游戏看到更多可能。现代都市生活的疲劳让马克思的提议变得尤其有吸引力。《星露谷物语》所描绘的,正是一种不那么"现代"的生活。
困境
《星露谷物语》的成功出乎意料。制作人Eric Barone是"牧场物语"系列的粉丝,他开发这款游戏的初心是让新世代玩家不受平台限制地玩到当代版"牧场物语"。
从初代《牧场物语》开始,田园生活就带有对都市生活的反叛气息。《牧场物语:矿石镇的伙伴们》中,女主角因厌倦城市生活而前往牧场。《星露谷物语》将这一设定处理得更生动:主角是大型企业的码农,在格子间工作,头顶挂着讽刺口号"Life's better with Joja"。
这个开头极具现实感,描摹了现代职场:人们成为企业机器中的螺丝钉,活动范围限于格子间,生活只有"工作"和"休息"。消费主义被放大,人们通过消费构筑身份认同,反过来促进企业发展。
德国社会学家Siegfried Kracauer曾描述现代生活如何占据人们精神:人们呆滞望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,害怕被时代遗弃而追逐时髦,成为噪音的传声筒。100年后,这种现象更甚:广告无孔不入,手机比收音机强大百万倍,个体精神在时代潮流前微不足道。
《星露谷物语》讲述的正是一场从现代生活中的逃亡。
逃离
主角不堪重负,打开爷爷留下的信,找到了逃离的路。《星露谷物语》的世界与都市生活截然不同:草丛里的黑莓、雨天的大鱼、发芽的田地、海边的月光水母,都带来都市生活没有的乐趣。
游戏中没有必须达成的目标。玩家可以努力挣钱住大房子,也可以睡醒就社交,天黑就回家。这类似Kracauer提出的"极度无聊治疗法":在阳光正好的午后,拉上窗帘什么也不做,让原生想法自由流动,重新感知微小事物。
游戏提供了一种反思与反抗的进路:恢复感受力,过没有目的性的生活,定义自己的存在方式。虽然游戏中只是不断锄地——一种板上钉钉的无聊,但虚拟世界作为"逃离之所",提供了自由感。
自由
《星露谷物语》的数值系统不鼓励资本积累。初期资源短缺,但很快金钱就变成无意义的数字。最贵的物品是200万的传送魔杖,但骑着马聆听哒哒声才是乐趣所在。
这让人联想到现实中的"财务自由"概念。"星露谷财务自由"后,继续游玩的理由不是积累更多金钱,而是这个世界有让人牵挂的东西。游戏表达了一个现实价值观:自由定义幸福,享受生活本身,保有主体性。
真正的田园牧歌未必如游戏中美妙。互联网已席卷乡村,智能手机让人时刻处于"当下的暴政"中。好在游戏提供了想象力,承载"另一种可能性",提供更多"自由感"。
意义
现代生活提供"意义感":相信更多消费带来更多幸福。《星露谷物语》受欢迎为此提供了佐证。游戏中的快乐不发生在工业化城市,而在田园生活中。
当然,《工业大亨》《城市:天际线》等现代化游戏也受欢迎。游戏能提供千万种回答。现代性的困境是人的困境,批判现代不意味着"回到古代"。
现实中困于城市生活的人可能不了解"现代性"概念,但确实身处现代困境。《星露谷物语》提供了小小避难所,但走出游戏,人们仍要面对自己的生活。
2017年Steam将"世界已冷酷至极,让我们携手前行"奖颁给《星露谷物语》。比起严酷现实,《星露谷物语》是一个更愿身处其中的世界。